摆渡的少女(杂文)

2017-07-06唐萍 杂文

  《摆渡的少女》以及豆蔻少年的爱情萌动为线索,情节的发展在悠悠的青山秀水中缓缓铺展晕染开,语言温婉凝练,情感饱满,叙述清晰,不错的作品。

摆渡的少女(杂文)

  我们那里多山亦多水,山是俊秀的,水是灵动的,而这般山水所养的人,自然是淳朴美丽的。就在那俊秀的山间,一汪碧水逶迤而出,而水上时常荡着一只渡船,在水天一色的背景里,孤独地来去。摆渡的人常是一位中年的男人,他家就在岸边,常年吃着摆渡这碗饭。

  这条河上是有一架铁索桥的,然而在下游很远呢,两岸的人来往颇不方便,于是政府就买了一只铁皮船,交给水岸上的人家,每月发几百元的薪资,摆渡两岸的客人。如此一来,原本自由闲散的渔家就成了公家人,只要有人喊一声过河咯,船就咯吱咯吱地摇过来了。

  摆渡是一种古老的职业,在以前,凡是有河有水的地方,皆是可以看到的,摆渡的人虽然辛苦,然而颇受人尊敬。佛是渡人脱苦,摆渡人是渡人过河,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,都把人送到彼岸去。

  我曾在赤水的河上坐过一次如我故乡这般的摆渡,然而只隔了一条河,距离太短,远远不能领略我故乡的那种意味。沈老《边城》里描写的渡船以及渡河方式和我在赤水坐过的几乎一样。亦有别于我故乡。摆渡这个职业现在正逐渐消失着,人们都是遇水塔桥的。桥多了,诗味却少了许多。最让人难受的就是那些景区的渡船,已经完全沦为挣钱的手段。哎,这种变化不知是好还是坏?

  不扯太远了,就说说我们那里的摆渡,说说我们那里的摆渡人罢。

  前年过年时,我曾过了一次河,就是那次遇到了那个摆渡的少女,那个美丽纯洁的少女。

  我、明阮、润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,明阮长我和润生三四岁,彼时已经结婚一年了,就是他的原因,我才过了一次河,坐了一次渡船(说来汗颜,我虽在故乡十几年,竟一次也没有坐过故乡的渡船)。

  明阮的妻子是河对岸的,这条河是我们绥阳县与正安县的交界线,他的妻子便是小说之乡正安人。明阮这次是去拜访他后家的,不知为何非得带上我与润生,他调侃我们说:“那里的女孩子很漂亮,你们去了正好可以给你们介绍介绍。”我哑然一笑,知是玩笑,正好正月里十分闲暇,于是就爽快地答应了。润生是个豪爽直快的人,自然也答应了。

  明阮在去的路上买了一些东西,说是给摆渡的人的,过年不好意思空手麻烦人家。我尚没有在那里坐过渡船,不知情况,问明阮我需不需要也买东西,明阮摇头说不用,虽然如此,我内心却忐忑起来,总觉得不该这么麻烦人家,然而已不好意思再唠叨,就跟着他们后面去了。

  去河边先得走两三里的马路,到了一个叫做回龙山的寺庙,再择一小路逶迤而下,下到底,就到了。有七八家人户沿河而居。我们刚走到,就被眼前的景物迷住了。

  才正月,河岸的樱桃花竟然盛开了,雪团团的一树接着一树,映着河水,真是美轮美奂。河岸边不远就是人家户,都已经炊烟袅袅了。明阮提着礼物给船家拜年去了,我与润生两手空空,不好意思进人家屋门,就站在河边等着。河面横平如镜,透着墨绿,轻薄的雾气在河面渐次飘散。

  我张目四望,却没有看到过河的船,我问润生,润生说船在渡口呢,还得走几步路。

  一会儿后明阮就来了,却只有他一个,不见摆渡的人,润生问船家呢,明阮还未回答,就传来了一声脆生生的女声:

  “就来了——”

  声音空灵剔透,似乎有回音似地。

  我定睛一看,忽然就从那繁茂的樱桃树后闪出一个人影来,原来是一个十分清秀的少女,十八岁上下,穿着淡黄色的羽绒衣,马尾高高地扎着,露出一些调皮的意味。

  “我爸不在家,我渡你们过河吧。”她笑着说。

  “你行吗?”润生打趣她道。

  她也不恼,说:“我家个个都会撑船,不成问题的。”

  我们跟着她去渡口,经过小树林时看见一个老头子提着十几斤的两条白鲢迎面走来,他是刚打渔归来呢。少女认识那个老头子,接过鲢鱼,啧啧起来。我不知道这条河里还有这么大的鱼,一时兴起,也走上去凑热闹,从少女手中接过来,也学着她的样子量了量。

  “真大啊。”我由衷地说道。

  “当然咯,这河里的鱼还有更大的呢,我爸爸就曾抓到过二十多斤的鱼。”少女得意地说道。

  少女果真心直口快,当着这老头子的面就大赞特赞自己的老爸,这老头子该会怎么想啊。

  我连忙给少女打了一个圆场,对老头子说:“今天收获不错啊,能卖百来块钱吧。”

  老人点了点头,笑着,露出了光秃秃的牙巴。

  “又可以买几斤酒来喝了哦。”少女调皮地说道,我的苦心算是白费了,这少女真是透明如水,让人心旷神怡。和少女相比,我那些小小的世故,真是让自己羞愧。

  别了那个老头子,再走一小段沙路就到了渡口,说是渡口,实则简陋得很,只是在一个水湾边上钉了几个木桩子,水湾里除了那铁皮的渡船尚有别的木筏,估计那个刚打渔归来的老头子的木筏就在其中。

  渡船浑身都漆成了绿色,颜色尚新,估计漆过没多久。少女让我们先上船,在我们上船的间隙,她已经解开了缆绳,一晃,船就动了起来。少女站在船首,手里握着三米长短的竹竿,一点岸上的石头,船顺势就移动了几米。我紧紧抓住船舷,不敢稍动。明阮却怡然自得地抽起烟来。

  “莫得事的,放轻松点。”少女好心地说。

  我脸颊却忽地红了,被比我少这么多的少女看不起真是件尴尬的事情。我放开手,坐了下来,凝望着碧绿的水波。

  “你第一次坐船吧?”少女问我。

  “不是,哦,在这里是第一次。”我慌乱地说。

  “你还在别的地方坐过?”少女露出惊讶的神色。

  “嗯。”我洋洋得意起来:“我坐过许多船呢,秦淮的画舫,海上的客轮,黄浦江的油轮,舟山群岛的冲锋舟。我都坐过。”

  “真好,我要是也能坐就好了。”少女说这句话时是格外真心的,你丝毫不能看出一点谄媚的影子,而她有什么好羡慕我呢,她这如水的姑娘,纯洁干净,是这世间的尤物。只会让别人羡慕她罢。

  少女又和我说了许多的话,问了我许多问题,我都认真地回答了。

  船已经远离了岸,从船上回看,岸已经越来越小了。

  明阮和少女认识,也聊起了天来。

  “你爸爸呢?”明阮问。

  “去我外婆家了。”

  “那今天都是你撑船吗?”

  “当然咯。”少女扬起脸,得意地说。船到了水深处,又是顺风,少女可以不费力气。

  我已经适应了,心从嗓子眼放了下来,手扶着船舷,一会儿望望水又一会儿望望天的。偶尔还将手伸进水里玩呢。

  “现在不怕了吧?”少女问我。

  “也没怕过呀。”

  少女也不拆穿我,只是笑笑。

  “回去告诉你爸,给这船安个发动机,这样就省了许多力气了。”明阮建议道。

  “不行。”少女脱口而出,又低了头,旋即抬起:“你给油费啊?”

  “政府给呀。”

  “他们才不肯呢,说安发动机不安全,其实是心疼油费呢。”少女叹了口气,蹙着眉头说。

  船已经过了一半,河心有几个露出的小岛,若你在山顶一看,这河心的小岛便如一颗颗宝石镶嵌在水中央。船过了河心须得转向,少女用竹竿划着水,一点一点的,就这般轻易地转了方向,她果真没说大话,真是撑船的能手。

  “你们看这些小岛好看吗?”少女指着其中一个说。

  我们点了点头。

  “古代的诗人都是喜欢住在这些地方的,你们看,在这个岛上修个房子,多安静啊。”

  我不知她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,但是觉得感动,这是一个诗意的少女呢,或许她口中的诗人不是别人,就是她自己吧,她自己想住在这上面呢。

  “那样这里就出名啦。”润生接口道。

  “出名干什么呢?那样就不安静了。”少女颇为不满润生的回答,已经嘟起了嘴。

  “诗人住在这里,这里当然就出名了。”润生并不在乎已经露出了不满的少女。

  “哎,哎,你真是···。”少女急得说话都不利索了,那着急的小样真是异常可爱。

  “润生,你就别欺负她了。”我在旁边帮口道。

  少女向我投来一个感激的笑,有些羞赧,有些感动。我笑着摇了摇头,心里说:“小事一桩而已。”

  水波映着少女的影子,她乌黑的长发,淡黄的衣色,雪白的面颊,再加上这般美的景色,只觉得心明气清,我凝视着少女的倒影,心里泛起一种别样的哀愁,就仿佛是岛村在去雪国的火车上,无意瞥见了窗玻璃上的叶子。竹竿打碎了水波,她的影子揉皱了,而这渐渐荡去的波纹,多像是荡在我的心里呀。

  船到了对岸,少女把竹竿插进泥巴里,嘱咐我们道:“下面滑,跳下去时小心点。”

  我站起来,想对少女说句感谢的话,正待开口,少女已经开始摇头了,似乎在说:“不用谢。”我走到船头看了看,岸边全是青苔,一不小心的确会摔倒的。我正准备要跳下去时,少女的心一提,眉毛挑了起来,小声地说:“小心点。”

  这句话让我愣了愣,感动无可遏制地在心里升起,一直以来,我这孤僻的脾气弄得人人都不爱和我亲近,今天,竟然在这里,一个萍水相逢的美丽少女衷心地关心着我。这种恩情,怎么能不让我感动呢?

  我们站在和对岸,少女立在船头,河风吹拂着她的头发,她抿着嘴,一言不发的。

  “擦儿黑时我们还要过河,那时再要麻烦你。”明阮高声对少女说。

  “知道了。”少女朗声说道,又变得高兴起来。

  我们和少女到了别,就沿着山路上去了,走了几步,我回头一看,少女还在那里呢。在浩浩的碧波上,身影孤单极了。

  我们从正安回来时,不想下了雨,山路泥泞难行,到得河边,天已经全黑了。

  那个少女早就不在了吧,我猜测。

  明阮正准备打电话到少女家里,让她把船摇过来。这时突然就听到了少女那空灵的声音:

  “你们怎么现在才来?”

  少女原来还在这里,如此的话,她该在这里等了多久啊,对于这个十八岁的少女,竟一个人呆在如此漆黑的夜里,况且还下着雨。

  我们心里充满了内疚,沉默着上了船,少女打开汽灯,绑在船头,这时我才看见少女的头发都打湿了,清秀的脸颊尚还挂着水珠。

  “真对不起,让你等了这么久。”明阮说。

  “哎,没事儿。”少女提高声调,“我也没来多久。”

  我看着少女,竟然找不到一句话说,少女发觉我在看她,羞红了脸,别过头去,装作不经心地问:“今天在正安玩得好吗?”

  “还好。”我点了点头。

  少女也沉默了起来,在这山中,在这河上,在这夜里,我们都沉默着,一路上只听着河水潺潺的声音。我感觉我的泪就要流出来了。但是我却不知道流泪的原因。

  在泪水快要流出来时,我深深呼吸着,这才将泪水压了回去。

  船到了岸,少女绑好了船,支着汽灯,给我们支着亮,我是走在少女的后面的,明阮和润生走在她的前面,这个发着白光的汽灯就在山间劈出一条路。我们就在这条路上慢慢地走着。

  到了初见少女的地方时,少女停下来,转过身将汽灯递给我。

  “你们拿着这个回去吧。”

  我接过汽灯,还能感受到少女的手温。

  “明阮常常过这河的,那时再还给我吧。”少女低着嗓子说道。

  明阮点了点头。

  “我们···走了。”我顿了一下,才将别道完。

  “嗯,小心点。”少女拢了拢掉下来的头发,微低着头。

  我就拿着汽灯,走在他们的后面,给他们支着亮。而少女就在我后面,在那棵樱桃树下,我想回头看看她,但是脖子似乎僵住了,怎么也转不过去,直到走了很远,我才鼓起勇气转过头去,用汽灯照着她的方向,却只看见那棵花雪繁茂的樱桃树,少女已经回家了。

  “怎么啦?”润生问我。

  “没事,走吧。”我说道。

  正月才过半,我就匆匆上学去了。第二年过年的时候(即是去年)我有事须得再次过河,摆渡的人却是少女的父亲了。我后来得知,少女已经嫁人了,我故乡的女孩子都嫁得早。一种惆怅莫名地罩上了心头,那个在浩浩的碧波上,在一只绿色的渡船上拿着竹竿的少女,就那么模模糊糊地出现在我的脑海。而她这么早就嫁人了,对于她是幸还是不幸呢?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是无从知道了。

  但是我又相信,她未嫁时是顶好的姑娘,嫁了之后就是顶好的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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